这期杂志封面故事把小胡逼疯了,文化娱乐打头的专题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:一个时代的群像》把我给逼疯了。叶京的采访本来做了一次,后来又补了一次,前后采了8个小时。最后这个专题竟然是10个版,难怪签版时主编问怎么做了这么大啊。很难说没有个人因素在里面,不过准确地说,这些天我向许多人推荐了这部剧,从60后、70后到80后,得到的反馈都是赞叹多于批评,加之叶京访谈嬉笑怒骂、较为精彩,才让我痛下决心不惜版面。个人以为,与其跟风去采那些如鱼得水满口公关辞令的“大腕”,还不如与叶京这样的性情中人对话。
特此节录:
●有时候我在想,这帮人去拍大片,到底是掉钱眼儿里了,还是真的江郎才尽了。我是不会去看这些大片的,这些所谓的大片都是花钱炒作出来的,都跟电影的本质无关,《无极》就够典型的了吧,没想到《夜宴》比《无极》还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他们成天都在喊““狼来了,狼来了,中国电影快死了,快来看大片吧,”如果真有一天狼来了的话,老百姓就真的不会再买他们的帐了,到那一天,他们就真成了中国电影的罪人。
●那天去网站聊天,看到有人说我的戏“乱伦”,我这个戏“乱伦”?《夜宴》和《黄金甲》才是真正的乱伦。如果你连这都说是乱伦,那你就别开电视看娱乐新闻,里面讲的都是乱伦的事儿,娱乐圈就是乱伦圈。前些日子,不是香港有个女演员,叫阿娇吧,被偷拍了,香港的艺人就抗议,咱们内地一些女演员跑出来搔首弄姿、矫揉造作、腆着个脸说什么“不能没有道德底线”。我说他们呀,别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,你从当演员的第一天起,踏入这圈的第一天你就得知道,演员是什么,就是动物园猴山里的猴儿,老百姓高兴了买票来看看你,喂你两块饼干,是看得起你!当时说这话的时候,我旁边还坐着几位演员呢,他们说:“啊,导儿……”我说,没说你们,你们可都是有道德底线的好演员。
配发了付翀和张晓黎的剧评,特此将张晓黎的剧评发在这里,让大家先睹为快(喜爱晓黎的朋友,今后,她每期都会在我们杂志撰写文章的):
青春梦已老
张晓黎
红楼大院,一场迷途。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里群像耸立,已经定格成时代雕塑。
革命中渐渐混乱的红楼大院,俨然一座大观园,哺育了相依为命的兄弟姐妹们,勾肩搭背,掏心掏肺,彼此爱慕。这个大院和这段彼此哺育的过程,将成为他们后续生命的一堵回音壁,坚实地不离不弃。但人,却是注定要四散的,相忘于江湖,是名字叫“群体”的事物必走的道路。
而青春,就更是一场江湖。少年们初出茅庐,自以为是武林高手,意气风发,携带着满腹的抱负理想,盲目情愫,打造一场江湖梦。却不知,他们反被江湖打造。一群生猛的年轻灵魂将在江湖恩怨里逐渐散乱破败,破败后,青春就过去了,下场或者可悲。在今天的日子里,昨天下过一场暴雨,青春暴雨,雨后水声刷刷,恍若流年。
青春的暴雨里,少年们做了许多英雄美人梦,这些幻想无法在现实中出现。卓越的死亡过程是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梦境。大雨倾盆,英雄虎胆逼退所有流氓,保全变心的兄弟,躺在临终的床上,一遍遍睁开眼睛,与一切告别,得到最后一吻而后宁静毙命。青春真正卓越地定格。
但现实死亡往往比这更迅速无力,来不及交待和回顾。
也许只有留下来的小胡同老房子,墙壁里藏着过去的气息,血味混杂,可以证明每一个青春的躁动。每个青春都是一条水系,叶京有叶京的,你有你的,脉络并不混同。一人一条支流,并不都汇入黄河长江。只有一点是真理:今天之为今天,是因为它连接着过去。
还以为爱着,恨着,抗争着,当时只道不寻常,其实不过都寻常。回过头来,再唱起“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,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”,才滴滴是泪,自己都不知道青春在哪个时刻转身不告而别。
因为昨天,今天成为今天。昨天就成了梦,碰一碰,如石入水中,一片涟漪。
做一种猜测。二十年前,叶京如果写《与青春有关的日子》,他会不会上纲上线,想方设法地让他们的过往显得宏壮并且悲伤得无比美丽,同时选择适当的时刻发出唏嘘之声,勾搭你的眼泪。他会不会想画一幅史诗大作,并为了这幅大作,小小提纯一下变旧的日子,让他们看起来没有浮土。
幸运的是,今天,我们看到对真实的透析。真实是唯一的,它具备两个特点:坦然和细琐。坦然得不用刀劈斧砍,就连血带肉发出臭味;细琐的那些部分则让人隐隐燥热不耐,透露着时间蔓延而过的无聊。所谓青春和一切正在过去和到来的日子,不过就是这样无知无觉消耗而过的日子么?
叶京是个老工匠,用刀子一下一下凿出一幅石刻,粗糙,不厌其烦,事无巨细,大段大段地白描,漫长的镜头不动地方地把时间痕迹的所有都记录在案,充分袒露了青春和它复杂交叉的回声。而这个老工匠的样子,专注、不容忍偏差,记录的是一段撕心呐喊的岁月,态度却客观安宁,诚恳有序。
老话说: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。经历罪孽者才更可能接近通透。热血青春的破败成全了叶京们。他的青春只此一回,就此别过,这个老北京的老去青春里充满颓废的气息,却也蕴出不群的精神。沧海一生笑啊!
时间很奇特,原本是连续的,平滑无际,没有断口接缝。但每一个年代的转折处,却总是老一代濒临灭绝,新一代渐露雏型,就这样一代代替换演变,往事的烟尘里是一群一群全然不同的塑像。
在今天看来,叶京们的昨天已经注定成为绝响,生活为他们培育出的精神会随着他们肉体的腐烂而永远逝去,再没有重新哺育和复制的可能环境。他们留下了后代,却已属于另一类物种,自有另外的青春和相关日子。
人一去,青春过。


